哥： 你以为我没看见。 那年爸住院，你在病房外面的走廊抹眼睛。 我从此再没敢在你面前说"我也累"。 所以我留这封信。 哪天我不在了， 你抽屉里那张藏了二十年的家庭合影，可以拿出来摆在桌上了。 我们四个人都笑着的那张。 别替我撑了。你可以哭。

老周、老贺、戴红围巾的那位先生： 我活着的时候挺啰嗦，今天就长话短说。 如果有一天，我没在柜台后头了—— 门口的钥匙在第三块青砖底下。 楼上四百多本书是我留下来想送出去的， 别卖。 愿意来的，每人最多带走十本，写一张小纸条压在桌上就行。 后…

小朋友们： 如果有一天老师没去上课了——不是请假，是真的来不了了—— 请你们替老师做三件事： 一，把"我能行"再多说一次。说出口就更像了。 二，对妈妈发火之前，先去喝一口水。 三，作文里不要再写"老师像妈妈"了，太假。 老师就是老师，老师也…

老大、老二： 爸爸写这封信的时候，你们一个 9 岁、一个 4 岁，在客厅吵谁先洗澡。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没读过太多书，开过货车、跑过单、做过仓库管理， 现在做跨境物流，也就够你们俩交学费。 如果哪天爸爸突然没了——别学我。 别用脾气解…

如果哪天我没从山上回来——别难过太久，去吃顿好的。 我柜子第二层有一千二百块，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本来想暑假带你们去青海。 现在你们拿去用，记得替我也吃一份。 阳台上那盆绿萝是我大一刚来时种的，叶子最大那片我标了"老大"， 它怕冷，冬天记得搬…

我在医院见过太多"来不及说的话"。 所以我今年 29 岁，就来写这封。 如果我哪天突然不在了—— 别替我体面。 别说"她走得很安详"那种好像在交差的话。 请替我对那个不肯做核磁的爸爸吵一架， 请替我对偷偷把抗生素吃完的奶奶吼一声， 请替我抱…

我每天都会从公司给你带一个橘子，三年了。 你大概以为是顺路。其实公司在浦东，水果店在长宁，我每天多绕 40 分钟。 如果哪天我没回来—— 冰箱第三层最里面那一罐辣椒酱，是我妈妈手作的，我藏着没给你的，留给你慢慢吃。 还有我的手机密码是你的生…

今天没接到稿子，下午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 它平时不上沙发的，今天跳上来贴着我躺。 我说我又没哭。 它打了个呵欠，没动。 后来我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 它比我先知道。

考研自习室门口，看见他抱着一摞书出来。 我们高中坐了三年同桌，毕业以后没联系过。 他先认出我的，喊了我一声小名。 我们两个站在走廊上聊了二十分钟， 都没问对方现在做什么、考什么、和谁在一起。 只聊了高三那年食堂的红烧肉。 聊到一半他突然说：…

回家发现老二把他那只小猪砸了。 里面的硬币撒了一地，加起来大概八十多块。 我问他干嘛，他说："给爸爸换一双不响的鞋。" 我每天回家很晚，鞋底已经磨穿了，走在木地板上有点响。 前天他半夜被吵醒，问我： "爸爸，你的鞋是不是哭？" 今天我把那只…

值了一个夜班。 没有抢救。 没有家属在走廊地上坐着。 没有人在凌晨三点跟我说"医生求求你"。 我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哭了一下。 不是难过。 是太久没遇到这种夜班了。 感谢今晚没有人需要我。

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看起来三十出头，进店站了很久。 我没去打扰。 诗经从他脚边走过，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他蹲下来摸它，摸了大概有五分钟。 走的时候买了一本《活着》，付完钱，说了一句："我妈妈刚走。" 我没说"节哀"。 我说："那您就慢慢看，…

阳台上那盆番茄红了第一颗。 我从屋里拿剪刀，又放回去，舍不得剪。 索性叫学生过来。 七个孩子挤在我家阳台上，争着要看，谁都不敢碰。 最后是最瘦的那个女孩说："老师，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就好。" 所以那颗番茄到现在还挂在那里。 过两天可能就坏了，…

茶水间最里面那张桌子，他每天都坐。 上周离职了，我没去送。 今天下午我端着咖啡过去，看见他常坐的位置上有一杯没喝完的美式，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留给下一个加班的人，不要倒。" 我笑了一下，把我的那杯放在了旁边。 一会儿来了第三杯。 后来我…

今天来访者把她妈妈带来了。 她妈妈坐在外面候诊区，攥着一个塑料袋，不肯进来。 她跟我说："我以前来这儿，是怕变成她。今天我来，是想替她也来一次。" 咨询结束，她把妈妈带回去了。 我看着她搀着妈妈过马路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职业其实没什么了不…

凌晨一点，教室只剩我一个人和班主任。 他没说话，泡了一杯茶放在我桌上。 是他的那个保温杯，外面缠着胶带的那个。 我没敢喝，怕一口下去就哭。 后来他要走，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今年考不上也没关系，老师认识你。"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原来"…

它叫团子。 今天第一次给它洗澡。 我以为狗都会喜欢。 它从澡盆里跳出来三次，把水甩了我一身一脸。 第四次我学聪明了，拿浴巾把它整个裹起来，像裹一个春卷。 它在我怀里抖，眼睛瞪着我，像在说"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可是吹完毛它又来贴我。 我突…

凌晨两点半，机场拉了一个年轻姑娘回家。 上车没说话，扔了个地址在我手机上。 开了二十分钟，从后视镜里看，她睡着了，嘴张着。 我把空调调小了一档，把车开慢了五公里。 到她楼下，喊她，她吓了一跳，连说三声"对不起"。 我说："姑娘，能在我车上睡…

今天去看了外婆。她说她现在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被忘掉"。 我想把她说过的话，都一句一句写在这里。

点了鸳鸯锅，左边麻辣，右边番茄。 麻辣那边是给以前的我自己吃的，番茄这边是给现在的我吃的。 吃到一半，发现我已经不太能吃辣了。 原来人是会变的。 没什么不好。